高中阶段的“文科理科”划分至今仍根深蒂固。由于这种划分直接关系到入学考试,因此绝大多数学生在大学入学前就已经确定了专业方向。然而,国际基督教大学(ICU)自建校以来一直坚持“单学部制”,并实施小班制通识教育。学生们跨越文理的界限进行广泛学习,在打下学术基础的基础上再选择专业。在这个过程中,有多位导师全程陪伴指导,不少学生因此接触到了入学时根本无法想象的学术领域。
ICU是如何激发“18岁潜能”的?我们采访了通识教育学院院长生驹夏美教授,以及通过在ICU的学习获得巨大成长的三名学生。
受访者
国际基督教大学(ICU)
通识教育学院院长 生驹夏美 教授
渡川同学:媒体传播文化专业(广岛县广岛滨边高中毕业)
木下同学:数学专业(台湾The Primacy Collegiate Academy毕业)
时久同学:和平研究专业法学辅修(兵库县姬路市立琴丘高中毕业)
通识教育正因为由整个大学共同推进才更有意义
——ICU仅由“通识教育学院艺术与科学系”这一单一学院构成。请问为何采用单学院制?

生驹教授:ICU认为,“通识教育若不由整个大学共同推进,便毫无意义”。刚从高中毕业的18岁学生中,能明确知道自己想在大学学习什么、将来想做什么的人恐怕并不多。
正因如此,进入大学后,首先要跨越学科的界限,在自由学习的同时,深入探索自己的兴趣和关注点。这种自由,得益于拥有来自各个领域的专家教师团队而得以保障。也就是说,ICU的整个校园都是通识教育的舞台。
这一机制的根基,正是我们所珍视的“Later Specialization”(后期专业化)这一理念。在大学接触未知学科、邂逅独具特色的教师的过程中,学生会产生“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学科”的感悟,内心由此引发化学反应。实际上,有许多学生最终选择了入学时完全未曾预料到的专业领域。当18岁之前狭窄的世界框架被打破后,那些此前未曾察觉的自身可能性便会浮现出来。
由多位导师全程陪伴,设计属于自己的学习方案
--刚才提到,在ICU有许多学生最终选择了入学时甚至未曾预料到的专业领域,能否请您介绍一下专业选择的方法?
生驹老师:ICU的“Later Specialization”(后期专业化)制度,重视通过广泛学习来明确自己想钻研的专业方向,专业确定时间为大二结束时。
在ICU,专业选择方式主要有三种:从31个主修专业中选择一个领域的“主修”(Major)、修读两个领域的“双主修”(Double Major),以及根据两个领域比例进行修读的“主修与辅修”(Major・Minor)。每位学生都会根据自身情况进行选择,并在制定课程计划时始终着眼于未来一两个学期乃至一年的学习安排,从而构建出属于自己的个性化学习计划。
——广泛学习是否意味着不能只学习自己喜欢的科目呢?
生驹老师:正是如此。ICU的通识教育课程包括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以及基督教概论这四个领域,每个领域都规定了必须修满的学分数量。其中蕴含着希望学生能够重新接触那些曾因自认为“不感兴趣”或“不擅长”而限制自身潜能的领域这一强烈愿望。通过这种广泛的学习,能够奠定真正的学术基础,这对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学习内容如此广泛,会不会让学生在确定主修专业时感到迷茫或纠结呢?
生驹老师:确实如此。确实,31个专业所规定的课程设置范围很广,而且由于学校设有修读专业外课程的机制,正因这种高度的自由度,不少学生会因此感到迷茫。因此,ICU建立了由多名学术顾问为学生提供咨询与支持的体制。负责学习计划的学术顾问由教师担任,他们通过与学生进行一对一对话,围绕“学什么、为什么学、如何学”这些问题展开探讨,从而支持学生做出自主决策。
独特之处在于,学术指导老师是随机分配给学生的。例如,对文学感兴趣的学生,其指导老师可能是生物学领域的教师。实际上,这也是一次重要的邂逅。这可能成为学生接触到从未想过的课程的契机,或是因为“这是我的指导教师的课”而尝试涉足未知领域的契机。不少学生的视野因此大幅拓宽,并由此领略到新学科的趣味及其深邃之处。

此外,若想就专业问题进行咨询,各专业均设有专业顾问;在开展毕业论文研究时,每位学生都会配有一名毕业论文指导老师,负责提供论文撰写方面的指导和建议。此外,教师还会在研究室安排办公时间,解答学生的问题、疑虑并提供咨询,营造了学生与教师能够轻松交流的环境。
此外,由行政人员以及由大二至大四学生组成的、被称为IBS(ICU Brothers and Sisters)的学生顾问团队,会就留学、教师资格课程等任何问题提供轻松的咨询服务;同时还有学生辅导员,专门协助提升写作、数学、信息科学以及统计等定量技能提供支持的学生辅导员。正因ICU有如此多元的指导者全程陪伴,学生才能获得多角度的视角,打破固有观念的束缚,从而深化自己的探索与思考。
与ICU的相遇,与意想不到的学术领域的邂逅
——今天我们邀请了三位目前就读于大四的学生。首先,请大家谈谈选择ICU的契机。

渡川同学:我是通过哥哥才了解到ICU的。在当地那种将国立大学奉为至上的氛围中,我感到一种压迫感。后来读到了加藤惠津子教授发表在报纸上的一篇文章,题为《全黑的求职西装,通向停止思考之路》,我向往那种能让我做自己的校园风气,于是决定报考这所大学。
木下同学:由于父亲的工作原因,我在台湾的一所国际学校度过了高中的三年,因此深感日本社会中根深蒂固的从众压力令人窒息。我觉得在ICU会感到舒适自在,这是我选择这里的最主要原因。
时久同学:我在选择大学时最看重的,不是“学习”英语,而是能够“用”英语学习的环境。因为我对将来在国际组织工作很感兴趣,所以ICU以战后对和平的希望为原点的教育理念让我产生共鸣,这也成为我选择这里的重要推动力。
——入学后,您是如何设计自己的学习计划的呢?请告诉我们,在ICU是否遇到了入学前完全没想到的、却令您深感着迷的学科?
渡川同学:起初我只是模糊地打算攻读性别研究或和平研究,但入学时我顺从兴趣广泛选修了各类课程。高中时因自认为不擅长而避之不及的化学、计算机科学和经营学,重新学习后竟觉得耳目一新,有趣得令人惊讶。其中最让我震撼的当属哲学。那些我对社会怀有的迷茫与困惑,3000年前的哲学家早已用语言表达出来;当这种超越时空的联结在瞬间建立时,我原本仅凭直觉的思想便有了理论基础。
经过如此广泛的学习,在修读媒体理论时,我意识到自己真正想了解的是媒体如何描绘种族与性别的机制,于是选择了“媒体传播文化”作为主修专业。
木下同学:高中时,我曾想学习计算机科学这类将来能赚钱的技能。
然而,大一那年我却被哲学深深吸引。在度过高中时光的台湾,目睹成年人因思想分歧而激烈对立,我一直苦恼于“是否存在不受情感左右、客观的真理”,而通过彻底的“对话”而非对抗来探寻真理的方法,让我深感慰藉。
与此同时,我意识到技术变化日新月异,有些东西很快就会过时,而一旦被证明的数学定理即使过了几百年也不会改变,于是我将重心转向了数学领域。ICU的数学学习,感觉就像是在与教授和同伴们密切对话的过程中逐步揭示真理,而在哲学中接触到的那种普遍的对话态度,如今已直接成为了我的根基。

时久同学:入学前,我原本打算将国际关系与公共政策结合起来学习。然而,在“人类与和平”这门课上,我了解到除了国家间的宏观视角之外,还有一种聚焦于个体、关注微观层面的和平研究方法。当接触到“积极和平”这一概念——即不仅没有战争,而且不存在贫困、压迫、歧视等结构性暴力的状态时,我内心深受触动,觉得这就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于是将学习计划的重点定在了和平研究上。
另一个出乎意料的领域是法学。虽然我原本对此毫无兴趣,但选修了《国际法概论》后,法律只是“冷冰冰的规则”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条约中蕴含着“人类希望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这一强烈的愿望,法学对我而言成为了实现和平的工具。
“对话之森”所磨砺的能力
——请谈谈ICU的课程中,您认为其他大学所不具备的独特之处。
生驹老师:ICU课程的最大特点,毫无疑问是“对话”。ICU甚至被誉为“对话之森”,而使这种对话成为可能的,正是课堂内压倒性的多样性。无论是年级不同、专业不同,还是具有海外背景的学生,大家的背景各不相同,因此根本不可能指望大家“读懂气氛”。正是在这种不得不将自己的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环境中,学生才能获得无可替代的深刻学习体验和启发。
此外,教师也会理所当然地加入这一对话圈。ICU实行师生比例为1:16的小班制。由于课程以讨论和小组合作为主,师生始终保持着亲密的距离感,展开热烈的思想交锋。
不过,这种双向互动的课堂之所以能够成立,正是因为学生们做了充分的准备。由于ICU的课程以学生事先研读课业材料为前提,若未做准备就出席课堂,便无法发表任何见解,自己的不足之处也会瞬间暴露无遗。就日本国内而言,这里的学业负担无疑比其他大学更重。但在海外大学,这种程度的学习量恐怕是理所当然的。特别是对新生,我会告诉他们:“如果光顾着玩,课程进度会瞬间跟不上。”ICU之所以能极大地激发学生的潜能,正是因为学生们在整整4年间,始终以坚韧不拔的态度面对学业。
在ICU的四年里,我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回顾刚入学时的自己,您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有了显著的成长?
渡川同学:首先是沟通能力。刚入学时,在与周围人的对话中,我直面了自己的“知识空洞”。不过,自从意识到“不要因为不懂就保持沉默”,而是要“用语言表达出哪里不懂”的重要性后,我在备课等方面的知识吸收质量便大幅提升。此外,英语能力也有了显著提高。入学初期的ELA(英语教育项目)是一次强烈的体验,在小班教学中接连被点名回答,在不得不将自己的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环境中积累了经验,从而锻炼出了面对任何人都不怯场、敢于表达的能力。
木下同学:在不懂的状态下保持耐心的能力,以及深入思考的能力。在钻研数学时,往往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看不到答案。但只要不放弃、坚持思考,几个月后,甚至一年后,就会迎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的顿悟时刻,一切豁然开朗。步入社会后,恐怕很难再有如此长时间深入思考一件事的机会,因此我深感现在这种能如此奢侈地利用时间的环境确实非常珍贵。
时久:就我而言,是独立思考、用自己的语言表达的能力。在与包括来自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留学生在内的、认真面对自身人生和社会课题的伙伴们反复对话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此前一直将思考托付给了周围的氛围。在ICU,我认为自己养成了自主提出问题、形成独立见解并将其付诸言辞的习惯。正因为能够将自己的想法转化为语言,我才能以尊重的态度接纳他人的意见。

坚定不移的“核心”与学习的乐趣
--生驹老师,基于您迄今为止见证了众多毕业生成长的经历,您认为在ICU学习的学生所独有的优势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生驹老师:我认为在ICU学习的学生最大的优势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是,每个人都拥有坚定不移的“属于自己的坚实核心”。在上一期的访谈中(链接见文章底部),北野宏明老师曾将与此相通的理念表述为“在内心拥有作为引擎的思考能力,以及决定前进方向的方向盘”,这真是恰如其分。即使在充满变数、动荡不安的时代,也不会被潮流所裹挟;只要拥有这一点,就能不断前进,即使没有现成的道路,也能飞向任何地方。
第二点是,在体会到学习的乐趣后步入社会。ICU的毕业生们之所以充满活力、尽情享受人生,也是因为他们直接传承了那些对学习充满热情的教师和前辈们的风采。不再受世俗标准束缚,能够自主选择自己认为快乐的生活方式。我坚信,这正是ICU教育所带来的真正成功。

ICU是能够邂逅“未曾见过的自己”的地方
——请给即将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初高中生们一些寄语。
时久先生:我认为,如果大学生活仅仅是为了掌握求职所需的技能和知识而度过,那就太可惜了。正如生驹老师所言,ICU是一个能让你找到支撑漫长人生的内心核心,并邂逅自己想要追寻的主题的地方。
木下同学:在ICU,数学和哲学为我开辟了一条新道路。正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者对某些事情感到违和的人,才更要来ICU。这里有许多老师和伙伴,他们不会否定你的想法,而是会与你一起深入探讨。
渡川同学:ICU最大的魅力,在于这里充满热情的学习环境。在这里,大家都能深入探究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尽情学习,并在日常生活中自然地分享所学。正如生驹老师所说,请务必在ICU体验到学习的乐趣。
——最后,请生驹老师给家长们说几句话。
我想很多家长在为孩子规划升学道路时,都会忍不住想根据偏差值、学校知名度或就业去向等标准来提供建议。此外,面对因“找不到想做的事”而烦恼的孩子,或许也有家长会感到焦虑和不安。
然而,真正重要的是,在广泛而深入地接触学术的过程中,孩子们能否遇到令他们心潮澎湃、感叹“这真有趣”的事物。一旦体会到主动学习的喜悦,这种体验不仅会体现在大学四年的成长中,更将成为支撑孩子一生的人生沃土。我们向您保证,ICU的通识教育无疑能成为这一成长的坚实基础。
请相信您的孩子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请务必给予孩子在ICU邂逅全新自我的机会。

——非常感谢。
通过此次采访,我再次深切体会到,在ICU所培养的能力具有极强的适应变化能力,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能成为活出真我、坚定不移的坚实基础。请务必通过开放校园活动,亲身体验文理教育的活力、师生的热情,以及校园中弥漫的对话氛围。
国际基督教大学(ICU)









